地下据点的白炽灯由于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发出单调的嗡鸣声。
角落里那组暗红色的旧暖气片正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干燥的热量，那是这片冰冷地底唯一的温热。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昏黄的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
墨渊正靠在斑驳的管道旁，暗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他垂着眼睫，手中正握着一块略显粗糙的麂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柄逻辑刃。
刃尖反射出的冷光划过他清冷的脸颊，与暖气片的暗红交织在一起。他没有说话，但每一次擦拭的力度都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感。
“零”此刻正盘腿坐在主服务器的顶端。她那凝实了许多的银色尾巴尖端不再像以前那样僵硬，而是随着某种节奏轻微地勾动。
云舒从一堆废弃的物资里翻出了几个色彩鲜艳的毛线圈——那是零在之前的流浪中偷偷攒下的。
她凑到零的身边，虹色的尾巴温柔地缠绕在零的腰间，手下动作不停，耐心地将一个柔软的蓝色毛圈套在了零那冷冰冰的纳米尾巴上。
“这种纤维的摩擦系数……会干扰逻辑链路的响应速度吗喵？”零歪着头，晶钻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云舒认真的神情。
“不，这叫‘家’的味道，是更高级的保护色喵。”云舒笑眯眯地收紧了线头，顺势在零的脑袋上蹭了蹭。
洛清坐在中央的金属桌旁，他闭着眼，并没有在看那些复杂的潜入地图。
此时的他，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半离线”状态。
在意识的深处，那片纯白的逻辑空域里，慕洛清正坐在他的对面。
洛清伸出手，试探性地去触碰对面少年那件简单卫衣的袖口。明明是在意识海中，指尖却传来了真实织物的纹理感，甚至还有一种属于现实世界的、淡淡的阳光味。
那是慕洛清通过“双生协议”，将现实维度的感官毫无保留地共享给了他。
“现实世界的星空……是什么样的喵？”洛清轻声问道，声音在意识与现实中重叠。
慕洛清笑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是那种即便被霓虹灯覆盖，也依然能感觉到辽阔的黑色。”
“洛清，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看。”
洛清睁开眼，视界里一瞬间重叠了现实据点的斑驳墙壁和慕洛清眼中那个遥远的世界。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或者说是那台“移动服务器”的核心，正与慕洛清的呼吸同频跳动。
…
暖气片发出了最后一声金属膨胀的清脆声响。
墨渊收起逻辑刃，云舒最后一次检查了备用电容，零收敛了全身的光芒，而洛清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由慕洛清带来的、从未有过的稳固感。
他们都知道，走出这扇生锈的铁门，前方就是方舟大厦那吞噬一切的阴影。
但此刻，在这狭窄、破旧却温暖的据点里，他们是完整的。
“出发吧喵。”洛清推开门，冷冽的夜风瞬间灌入，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不再是孤独的方舟，因为他的影子空间里，现在住着一个永远不会离去的、属于现实的灵魂。